共和二千七百四十四年四月餘杭 章炳麟 序。
李劼《章太炎革命的顽童品性》:
毋庸置疑,当年章太炎在《苏报》案发时挺身前往,指着自己的鼻子说“余俱不在,要拿章炳麟,就是我”的时候,人们的确为此震惊。及至邹容报案,整个故事的传奇性已经风靡天下了。然而,同样的坐牢,章太炎安然无恙,但邹容却丧身囹圄之中。人们当然可以说这纯属偶然,而且也从来没有人在这个故事中发现童心的意味。但我却从邹容之死中看到了章太炎之所以不死的童心背景。因为从表面上看,邹容较之章太炎年少,只是章太炎的小弟;但较之于二人的内心,章太炎是个孩童,而邹容却渴望长大,以急迫的建功立业之心替代去了他原来也曾有过的一颗赤子之心。比较一下邹容的《革命军》和章太炎的《序〈革命军〉》,人们不难发现,与其说是邹容更显得年少气盛,不如说是章太炎更显得赤诚天真。相形之下,邹容也孩子气,但他的孩子气在于年少,不象章太炎那样在于童心。年少者容易踌躇满志,或者张扬暴力,或者独立寒秋,由此而气盛;而童心者则一派天然,好恶系之不在于志向,而在于心感。如果说作为“革命军中马前卒”的邹容是可爱的,那么章太炎则更可爱。就因为章太炎的更可爱,使他身陷囹圄而安然无恙,而邹容的可爱却应在了“马前卒”的牺牲上,因为邹容的可爱所系在其志向,支撑着志向的又往往是意志,而不是童心。童心没有志向,章太炎的革命从来不立志如何如何。正因为童心没有志向,所以无论怎样出生入死,却都百病不侵,百害不伤。也正因为邹容的革命所基于的不是童心而是志向而是意志,所以入狱之后会为疾病所侵,为疾病所害。疾病者,心之缺也。疾病无以侵害童心,因为童心无缺;但疾病往往会摧折人的意志或人的志向,使踌躇满志者中途夭折,从而“长使英雄泪满襟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