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讲的另一个故事是关于秦始皇的,其实演讲开场就已经埋下线索,述说秦始皇统一度量衡、车同辙的功绩,以及求长生而不得,反而死于斯的讽刺。其后的演讲中,他讲到秦始皇陵中“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”的传说,以及这个传说又如何在皇陵被现代人发现后,有效地避免现代考古人员可能会遭受的伤害。
由此他谈到如何通过故事来传递重要信息。对于书面文字而言,一方面受限于纸张的损耗,并不一定能够流传多久。另一方面,如《圣经》这般经历了无数次重印,在这一过程中,语言也在逐渐变化着,流行语种改变了、特定词语的含义也改变了,文本在传承的过程中难免会面临失真的窘境。因此书面文字或许可以保存一定时间,但终究会逐渐失去自身的原始面貌。当我们将时间尺度从几年、几十年拉伸到几百年、几千年后,用书面文字来传承文化,其实并不一定可靠。
更别提数字版的文字了。想想提供电子图书服务的这些公司吧,他们真的能够存活百年以上吗?当我们跳出自己生命的尺度去考虑问题之后,很多答案就变的清晰起来。
能够跨越千年时间传递至今而基本保持原始含义不变的,其实是故事,尤其是那些口头传说。在经历了讲述者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后,你可以将故事这个生命体的流传过程,看作一次又一次人为的遗传、变异。突变仍然会在每一次述说的过程中发生,但最终能够存活到下一个述说者,甚至传递了一个又一个世代,仍然得到了保存的,必将是为整个人类视若珍宝的内容。
于是我们通过一次又一次传承,在最后走回了最初,将一个又一个故事,加工成了同一个母故事。对于《睡美人》而言,故事的核心在于睡眠与醒觉;对于《灰姑娘》来说,故事的精华在于那双奇怪的“水晶鞋”。根据盖曼的说法,这本是翻译过程中的一次谬误,但水晶鞋的存在让《灰姑娘》这个故事在与无数类似故事的竞争中存活了下来,人们最终选择了一次又一次复述这个故事,也许只是因为这双水晶鞋的存在,点亮了听者的双眼,不论这种鞋是不是真的适合穿在脚上。
当我们将故事视为生命之后,去解释故事的存在与传承,也就显得合理许多了。因为它本就像生命一样,同样要面临优胜劣汰、适者生存。正如“水晶鞋”的变异一样,它的生命有时也充满了巧合与惊奇。